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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当无戏言第五章

作者:安子青石 来源:晋江文学城

郁闷。苦闷。消极。

烦躁,焦躁,狂躁。

太阳光不厌其烦地探进窗口,无视玻璃的阻碍,挤到女孩的桌前,只为一睹芳容。可惜,女孩并未注意到这一缕光束,也无心于关注晴朗的天气,只是任紫藤花般的齐肩短发搭在光滑的肌肤上,眼睑微垂,掩盖住黑曜石的深邃和像要溢出似的情绪。

“纱织小姐,您怎么了?”坐在桌对面温柔的大学生老师露出姐姐样子的亲切笑容。

“对不起,惠子姐姐,我有点走神了。”美丽的女孩转而一笑,绽放出有点歉意的可爱表情,恰到好处又体现亲昵。

“不,没关系的。是我讲的有些枯燥了吗?”有点担心的望向纱织,惠子不由得紧张起来。

“没有啊,惠子姐姐是个好老师。只是我有点累了而已。”随便找了个借口,纱织配合的揉了揉眼睛,擦擦并不存在的泪珠。

“是、是吗?太好了。中国历史很难啊,我还以为是我能力不足呢。”惠子舒了一口气,放松下来。

“那我们休息一下吧。”顾忌纱织的状态,惠子决定中断授课。

“好啊!那我们来聊天吧!”纱织瞳光一闪,顿时来了兴趣。

“纱织小姐想聊些什么?”

“其实......还是关于我朋友的。啊,还没和好,也不能算朋友吧。”娇丽的女孩有些赧然,红云晕开了嫩白的皮肤,显出俏丽的小模样。

“是吗?还没和好啊?”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,惠子从容地接过话头,准备引导话题。

“对。我明明已经对他很好了,可就是,就是不行......他还是讨厌我。”言及此处,纱织露出一丝挫败和懊恼。不过,在脸上表现出的,给她看到的表情,更多的是伤心和落寂。

每日的接近,每日的小恩惠。

一天天的亲密,一天天的活跃。

邪武和其他的候选人们都改变了对纱织的态度,有效地拉近了之间的距离。

纱织接连一个星期进出中庭的事让辰巳都惊诧侧目,连忙报告了城户光政。老人听闻此事,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,挥了挥手,表示已经知晓就搁置不管,袖手旁观。他默认了纱织的行为。

可是啊,就算再怎么努力,浮萍会随风摇摆不定,水下的鱼儿却丝毫不被影响。

星矢依然是远离,甚至因为纱织的到来不再出现;冰块依旧是冰块,无表情依旧是无表情,撒娇、讨好、微笑、嗔怪、佯怒,手段用尽,到这般地步都无动于衷,也只好暂且收手;一辉严防死守,硬是像护雏的母鸡,保护得密不透风,纱织连接近都难。果然如预期所料,数据和体能尤为突出,纱织最想拉拢的几个人,也是最难感化的。冰河和紫龙,瞬和一辉都无能为力,只有撤退,重拟对策。

“这样啊。”惠子对小朋友之间幼稚的你来我往感到有些好笑,也只有细心地说下去。

“纱织小姐,贵族礼和公主礼已经基本掌握了吗?”惠子忽然话锋一转,聊及他处。

“诶?是的,已经学会了。”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,纱织便站起来,熟稔地行了一个礼。

温娴淑均,大家典范。

高贵、典雅、不失大方、不失分寸。

距离和亲切把握得恰到好处。

此刻,所有的聚光灯投射在她身上,她是高不可触的星辰,是公主,是贵族。

“完美!”作为纱织的礼仪老师,惠子惹不住小幅度的鼓掌,以示奖励。完美,惠子可是极少用这样极端的词评价。礼仪老师,应该优雅和严厉,从容和博识。惠子虽平常有着青年人未褪的青涩和稚嫩,但授课时绝对担得起“城户家家教”的身份。

“双腿略微曲膝同时两手稍提裙摆两侧,点头致意。这就是贵族女子基本的,也是最常见的礼仪。”

“就如纱织小姐所做的。”

“但是啊,这个世界上,毕竟还是普通人多啊。”说道这里,惠子不禁有着感怀,自己,也是普通人啊。出身贫寒,奋斗至今的普通人啊。现在,却来给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教礼仪,教文化,也是讽刺。

“?”纱织有些不知所云。

普通人,可从来不在纱织需要了解的范围里。

站在高处,就有资本傲视脚下的蝼蚁,又何须关心眼底看不见的灰尘粉粒,组成道路的石头沙子?

高高在上,遥不可及。

“......”

惠子轻柔地牵过纱织的细嫩小手,掌间的温度传达过来,连这样的距离都让人心动。

“老、老师?”

看着纱织诧然的表情,带着恶作剧心态的惠子偷笑了一下。

“将自己的手握住对方的手,这是现代社会用的最多的,一种叫握手的礼仪。”惠子耐心地解释着,不慌不忙。

可惜啊,自视甚高的公主,不尽人意的公主,以前是不需要练习,甚至不需要知道,这种平易近人的礼仪的,不是吗?

所以,错失良机。

纱织看着包裹住自己小手的,惠子稍微宽大些的手掌,十指交错,掌纹契合掌纹,连血液的流向都互相影响着。

“这个啊,起初是表示双方不拿武器,友好交谈的意思。”

手无寸铁,毫无歹意。

看似和平的,友好的,仪式。

武器,什么时候是需要让他人看到的?

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

天真,表面性的东西。

伤害,什么时候是有形的?

深刻,刺入骨髓的疼痛。

“中国的总理和美国的总统就是这样,双手紧紧握住长达一分多钟,对视着眼睛,才冰释前嫌。”

一个时代的结束,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
杀戮的结束,和平的开始。

理性的结束,感性的开始。

隔绝的结束,接触的开始。

尝试性的,试探啊。

“所以啊,和人深入交往,最好还是用这种礼仪。”看着小纱织似懂非懂的懵懂样子,惠子很是神气和得意,毕竟是小朋友,有时可要让她知道大人的厉害啊。

“不过,我想对纱织小姐来说,最重要的,还是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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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光明的庭院,纱织一出现,男孩们便争先恐后围了过来,叽叽喳喳地谈笑着事情,希望把最近开心的事情分享,博得她的一笑。

纱织温柔地倾听着,似乎对每个人都一样温和耐心,认真的回答,礼貌的微笑,细心的记住每个人的名字,然后熟练的叫出。

朋友,莫过于此吧?

“那个,你能和我握手吗?”纱织有些害羞,试探性的提问,眼睛直直地顶着对方,反而让身侧那个男孩不大自在。

“可、可以啊。当然可以啊!”少年涨红了脸,面对年幼就出众诱人的美貌,毫无抵抗力。
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一把抓过手来,便是手指紧紧的交叠,摩擦着手心,缓缓生热。

“大、大小姐!您这是......”

“好了,这样就是朋友了!”长时间的注视和接近相是折磨人的酷刑,又甜蜜,又耐不住。

“朋友?!我,我是大小姐的朋友了”今天的惊喜来的太快,天下的蜜陷大饼砸晕了未经世事的男孩。

“啊,我也要,我也要。我也想和大小姐握手!”

“我也是,我也是。”

“还有我!你们抢啊!”

“那我也......”

幼稚争强的小朋友们,争先恐后的围过来,这排山倒海的热情倒是把纱织逗乐了,

“好了,好了,只是握手而已,又不用抢。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啊。”纱织温柔地包容着男孩们的幼稚。

“邪武,你来。”纱织瞄到人群一旁的邪武,招招手,让他过来。

“......”沉默着,乖乖地服从命令。

“怎么了?”哎呀,看来小马心情不好啊。

“......”看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踌躇表情,纱织不禁乐了。

争风。吃醋。攀比。竞争。

还真是,可爱啊。

“!”纱织兀自握上邪武同样稍显稚嫩的手,小小的年纪还未完全显出骨骼,健康的小麦色皮肤,手心和指尖都有着粗糙的茧,轻轻抚摸触碰,有着微妙的触感。

“大、大小姐......我、我,”被突如其来的行为打破故意的沉默,邪武语无伦次,竟是不知如何开口。

“好,这样邪武也是朋友了。”幸福的笑颜,单纯的美好。

大概,就是这样柔软的东西,一点点,一点点,填满了空洞的心房,像要溢满出来的感情。

不要以前的伤痛,不要过去的烦恼,不要疑问和怀疑。

我,我只要你。

只要你笑,你对我笑,看着我,就够了。

就,足够了。

那是花瓣落下,也无法察觉的迷恋、流连。

啊啊,真是好骗。

弄得我都有罪恶感了不是吗?

但,纱织这么可爱,一定会原谅我的吧?

呵呵,小马驹,以后也要稳稳地驮着纱织向前走哦。

跑啊跑,跑到爷爷的面前。

甜甜地,对爷爷笑啊。

“星矢!”看到不易察觉的角落,黑发男孩的躲藏,女孩喜形于色。

“星矢!”又是一声呼唤,那个身影顿了顿,没有逃避。

哼哼~好机会。

“嘿!抓住了!”踩着欢快地步伐小跑过去,一下就靠在了少年身上。

“!”被打得猝不及防,只能硬生生承受一个小小女孩的重量。

似乎,比训练的负重轻很多。

但,却不想坚持。

“......”星矢推出了纱织。

“......”纱织脸色变了变,缓缓地站直了身子。

又被拒绝了啊——

“星矢,手。把手给我。”女孩气愤地命令,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抑制心中的恶意。

“不要,我又不是你的狗。”冷酷地拒绝。

简单的**,亲密的动作,但是啊,玩弄的心态却暴露无遗。

好,把手伸出来,喂喂点心,左手握握,右手握握,叫两声就是好朋友了?

还真是,听话的宠物,忠心的狗。

“......”

倔强的表情。

不服输的表情。

任性的表情。

想要的东西不被满足的小孩。

知难而退吧,像之前一样。

然后,就可以结束这种让人作呕的难受气氛了。

“拳头。那星矢,给我拳头。”小女孩的声音又响起。

“你,你什么意思!”本质的火爆性情被点燃,挑衅的话语,像是一根小火柴,开始了化学反应的连锁。

“给我,拳头。”坚定地,咬文嚼字地强调。像是战书。

“好啊,好啊。那我就给你拳头!”怒气达到极点,竟是不管青红皂白的想女性挥拳。

全力的,充满力量的,打击。

全部,全部,承受下来。

不偏不倚,不躲不藏。

纱织,正面接下了星矢的拳头!

“你!”你到底想干嘛!真想挨打吗!

他知道自己的力气,也知道打了该有多疼。

但,她忍住了。

无力的手掌不堪重压,却软软地握住了他的手腕。纱织转过星矢的手,掌心朝上,然后,一点一点地,轻柔地缓解开蜷缩在一起的手指。挤进指间的缝隙,紧紧地,十指相扣地握在一起。整个过程,她行云流水,一言不发。无比的认真,坚定。

“......”

“好,现在,你也是朋友了。”抬起头,星矢和纱织第一次这么近的对视,近在两人的脸上的表情,都不再那么极端,普通的,难得的,和谐相处。

第一次,第一次仔细观察她的眼睛。那是耀眼的黑色,是富有鲜活情感,藏阳光星辰于其中的宝石。折射出自己的脸,竟是一抹淡淡的浅红。

单纯的黑色,深邃的黑色,包容的黑色。

她的,黑色。

上次看到,还空无一物,现在,却闪耀着光辉。

被卷入了,被沉迷其中了。

无法自拔的漩涡沼泽。

“......笨蛋吗,就为了这种事情挨打。”强制自己别过头,似是漫不经心的嘟囔着。

“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啊。”纱织听清了低声的私语。

“所以,星矢,以后不要躲着我了,好吗?”小心地拉起手中的小手,纱织恳求道。

“随便你了,反正我也对你的纠缠烦了。”

啊啊,终于,投降了啊——终究还是善良本性的少年啊。

“太好了。”单纯的笑脸,最纯粹的喜悦。幸福的心情感染着每一个人。

这是开始。

但这永远不会是结束。

那份笑容下,是欣喜,和——奸计得逞的狡黠。

【不过,我想对于纱织小姐来说,最重要的,还是让对方宣泄出对您的不满和情绪,然后接受它。】

【只有了解对方的真正想法,才能冰释前嫌啊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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